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桕树岭古道
2021年01月26日 23:40 上虞新闻网
来源: 上虞日报 作者: 金慎言 编辑: 文新

  桕树岭曲屈盘旋于上虞覆卮山东侧山坡,自岭南许岙至蒋山洞口,全长十华里。蒋山东接芦田、棠溪,南连前岗(今泉岗)、下王。民国才子胡兰成第一任妻子是棠溪人,他在《今生今世·有凤来仪》一章中,详细地记述他那次迎娶过程:后半夜花轿从棠溪出发,行郎、仪仗队、帮闲等一行五十余人,擎亮火把过芦田经蒋山,翻覆卮南坡下胡村。故蒋山是四明山上的一个交通节点,则桕树岭不仅是村道,也是嵊州、奉化等四明山居民通往章家埠的官道大路。

  桕树岭穿行于茂林修竹和梯田之间,沿路山花烂漫,鸟语花香,涧水叮咚。偶见野猪妈妈带孩子在梯田溜达,也有角麂偎依在一起在岩壁下面晒太阳。其路基依山势因地而为:山脚,缠绕于梯田侧多为泥沙路,斗折蛇行;中部山弯陡者设阶梯,平者为石板路,大小石块,龟壳斑驳;上部陡坡或石壁,均为石步,名曰“百阶步”,犹若天梯直竖,望而生畏。眺望桕树岭,极像一条巨蟒,尾部三折,蛇头挺立,蔚为壮观。桕树岭有休憩凉亭3座:下泗洲堂、中凉亭、上泗洲堂。亭子均为条石堆砌,约10平方米,设十多块方石为凳,内有神龛,供泗洲菩萨,亭侧有冷水孔,泉水清冽。这些人性化的设计,在那脚走肩扛的农耕时代,实为山区交通史上的大工程,倾注着古代山民的智慧和心血。

  最早登临覆卮山的名人,据上虞史家马志坚考证是南朝文豪谢灵运。他登山在永初三年(422年),其时武帝刘裕死,少帝继位,他受权臣徐羡之、傅亮等排挤赋闲在家。为创作《山居赋》,他邀文友兴冲冲上山。谢公是位惯写“春晚绿野秀,岩高白云屯”的大诗人,面对太岳逶迤、龙溪如带、梯田层叠、村落星布,却哼不出“晴川历历汉阳树,芳草萋萋鹦鹉洲”的佳句来。难道江郎才尽?不,因为他心中郁闷实在太多太多,官场的沉浮枯荣,命运的漂泊不定,久久徘徊在他的脑际,眼前胜景丝毫没有触动他创作灵感,诗味索然。于是他借酒浇愁,将满腹牢骚,倾注在苦涩的酒中,一杯又一杯,一杯又一杯……当他脸红耳热地饮下最后一杯苦酒,将心中烦恼通通装进空酒卮中,重重地倒扣在崖顶之上,谢公醉也!但这一扣,惊天动地,覆卮山永载史册,闻名遐迩。

  笔者近期在编纂《许岙村志》,遍找古籍,求助文友,只搜到王十朋《覆卮山》、葛焜《覆卮山赋》、葛晓《覆卮山龙眠石》等三首诗词,而与其相隔仅几个山头的太平山却大相径庭:于吉、葛洪、孙绰、杜京产、陶弘景、孔稚圭等都在太平山上结庐而居,悠游山林。尔后又有孟郊、陆游、徐子麟、徐维贤等上山瞻仰,留下诗文可谓琳琅满目。其原因何在?覆卮山高峻,桕树岭难登,诗人们望而却步。由此,我对王十朋、葛焜、葛晓肃然起敬。他们不畏艰险,总算为覆卮山留下了瑰丽诗篇。

  历史沧桑变幻,而今覆卮山游客纷至沓来,一拨又一拨。覆卮山红了,石浪火了,梯田美了,唯独昔日的官道“桕树岭”蔫了,像一位面黄肌瘦的垂暮老人,气息奄奄——因为桕树岭太难走,百阶步实在是太长、太险、太陡……

  “百阶步”系蒋山厉氏所建。虞南传统文化中的善举,“造桥修路筑凉亭”是亘古不变的主题,而覆卮山诸村的修路大多为砌“百阶步”。百阶步是联体阶步的总称,长者数百,短者几十。据蒋山蒋氏宗谱《士元公传》载:“……公精理家政,半耕半读,教有义方,以故置良田为巨室,性又好善,平道路、建社庙、修宗祠、创桥亭,有以义举者,公与德配厉氏孺人慨然出己资助之……”士元公逝,由厉氏执掌家政。

  厉氏,常年穿一件青色土布斜襟袄,围一条青色麻布裙,脸有细小雀点,工针线,会纺棉,心地慈善,周济邻里,村人都叫她蒋太婆。太婆,岭下径路人,出身农家,从小就知道父亲叔伯挑担爬岭之苦,至夫家后,又受士元公慷慨义举所熏陶,她晚年决意修复桕树岭,继丈夫未竟之事。

  一天,蒋太婆对族长说:“太公,桕树岭是我们蒋山出入的主要大路,山路介陡、步头介小,去年里蒋岙阿福的儿子,不是在百阶步连人带炭,滚落岩壁丧生了吗?我想把所有石步换成大石板,侬看好勿好?”

  “大嫂,好才好。可是侬一大班人跟着要吃、要穿,哪里去弄一箩银子洋钱呢?”太公笑着说。

  太婆说:“儿孙自有儿孙福,我已叫芝校去把下山脚几亩田卖掉,凑起来我看差不多够了。您太公手面广,人头熟,雇石匠、土工、蛮工,一切筹划要靠你太公哉。”

  “村里大众的事,应该的。既然大嫂主意已定,那我马上拣日子开土动工。”太公笑了,太婆像卸去一副重担,笑得更灿烂。

  在修百阶步的日子里,蒋老太常常在下午点心光,叫长工挑一担煮番薯、年糕汤或糯米饭等去工地给民工吃,并叫长工传话,要师傅们生活做得牢靠些,注意安全等。厉氏捐资500银圆,历时两年余,百阶步焕然一新,蒋门厉氏誉溢岭南。总计392级,石板长1.2米、宽0.3米、高0.2米。

  如今,岭南历史翻开了新的一页。“许岙革命纪念馆”是省级革命传统教育基地,吸引了多批党员干部、社会群众和青少年学生前来参观瞻仰。覆卮山是上虞旅游胜地,四纪石浪、千年梯田、秀美山水、恬静典雅,已成为都市人回归自然,享受田园美景的世外桃源。而介于两者之间的桕树岭,百阶步、梯田、修竹、山花、鲜果、藤棚,何尝不是健身者、摄影者向往的天堂。期盼着,掀起您的红盖头,露出你的笑脸来!

  桕树岭,我们拭目以待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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